很多人以為，性侵只要超過二十年就不能告了。對在兒童、少年時期受害人來說，這特別殘酷：傷害時太小、說不出口，等終於有力氣報案，卻收到冰冷的不起訴書：「時效完成，不起訴」。憲法法庭日前做成115年憲判字第6號判決，認定94年修正前刑法第80條，就兒少性犯罪追訴權時效的計算方式，過度限制被害人請求國家追溯的權利，宣告於此範圍內違憲，字公告日起失效，並將11名聲請人、13件確定裁定廢棄發回。

這是不是代表所有舊案都會重開？不是。本文從被害人、時效制度與程序救濟三個層面，說明這則判決真正改寫了什麼？沒有改寫什麼，進行分析。

 

【本案基本事實】

聲請人甲等11人主張，於未滿18歲時曾遭父兄、親友、主管、同事或師長強制性交、強制猥褻、權勢性交、乘機猥褻，或遭拍攝性影像。他們成年後向檢察官提出告訴，均因追訴權時效完成而不起訴；再議被駁回後，聲請交付審判或准許提起自訴，各地方法院同樣以時效消滅駁回。憲法法庭合併審理後，宣告舊法就此範圍違憲。

 

【兒少性犯罪追訴時效涉及相關法律】

• 被害人：

⬦ 憲法第16條：「人民有請願、訴願及訴訟之權。」

⬦ 憲法第22條：「凡人民之其他自由及權利，不妨害社會秩序公共利益者，均受憲法之保障。

⬦ 憲法第23條：「以上各條列舉之自由權利，除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、避免緊急危難、維持社會秩序，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外，不得以法律限制之。」

⬦ 憲法第156條：「國家為奠定民族生存發展之基礎，應保護母性，並實施婦女兒童福利政策。」

• 追訴權時效：

⬦ 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前刑法第80條第1項第1款、第2款及第2項：最重本刑十年以上者，追訴權因二十年不行使而消滅；三年以上十年未滿者為十年；期間自犯罪成立之日起算，有連續或繼續狀態者，自行為終了之日起算。此即本件被宣告部分違憲之系爭規定。

⬦ 115年7月22日修正公布刑法第80條第3項：犯刑法第221條至第227條、第228條、第229條、第332條第2項第2款、第334條第2項第2款或第348條第2項第1款之罪者，於被害人滿二十歲前，不計入第1項期間。

⬦ 刑法施行法第8條之1: 「於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一月七日刑法修正施行前，其追訴權或行刑權時效已進行而未完成者，比較修正前後之條文，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規定。於一百零八年十二月六日刑法修正施行前，其追訴權或行刑權時效已進行而未完成者，亦同。」

⬦ 刑法施行法第8條之2第2項：「於中華民國一百十五年七月七日修正之刑法第八十條第三項施行前，其追訴權時效已進行而未完成者，適用修正後之規定，不適用前條之規定」

• 程序救濟：

⬦ 刑事訴訟法第252條第2款:「案件有左列情形之一者，應為不起訴之處分：二、時效已完成者。」

⬦ 刑事訴訟法第302條第2款:「案件有左列情形之一者，應諭知免訴之判決：二、時效已完成者。」

⬦ 刑事訴訟法第256條：「告訴人接受不起訴或緩起訴處分書後，得於十日內以書狀敘述不服之理由，經原檢察官向直接上級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聲請再議。但第二百五十三條、第二百五十三條之一之處分曾經告訴人同意者，不得聲請再議。」

⬦ 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1：「告訴人不服前條之駁回處分者，得於接受處分書後十日內委任律師提出理由狀，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准許提起自訴。」

⬦ 憲法訴訟法第59條：「人民於其憲法上所保障之權利遭受不法侵害，經依法定程序用盡審級救濟程序，對於所受不利確定終局裁判，或該裁判及其所適用之法規範，認有牴觸憲法者，得聲請憲法法庭為宣告違憲之判決。」

⬦ 憲法訴訟法第62條第1項：「憲法法庭認人民之聲請有理由者，應於判決主文宣告該確定終局裁判違憲，並廢棄之，發回管轄法院；如認該確定終局裁判所適用之法規範違憲，並為法規範違憲之宣告。」。

 

【相關法院判準】

• 兒少性犯罪的延遲揭露是常態性結構，不是少數例外：

憲法法庭指出被害兒童常因身心未成熟、性意識薄弱、資源不足，或受家庭、學校及權威關係「家醜不可外揚」的壓制，無法及時辨識、求援或報案；低報案率與犯罪黑數，通常比成年被害人更嚴重[1]。學者亦指出，此類案件中，部分被害再回復自由決定提出告訴能力之前，時效就已經完成，於此範圍已觸及訴訟權保障的核心[2]。

• 舊法只看法定刑輕重、一律自犯罪成立日起算，對兒少被害人過度限制：

時效制度本身的目的正當，也可以用成年後起算，滿一定年齡前不計入等方式，達到相同目的卻侵害較小。舊法完全未調整，於此範圍侵害憲法第16條訴訟權，並於國家保護兒少身心健康及人格健全成長之意旨有違，應自判決公告之日起失效。

• 成功走到憲法法庭的原因案件，發回後應「參照」新法重算時效：

115年7月新修正的刑法第80條第3項，依施行法第8條之2第2項，只適用「時效已進行而未完成」的案件，本來管不到本件這批「時效已完成」的舊案。憲法法庭認為，若發回後仍用違憲舊法計算，憲法救濟將落空，因此指示管轄法院：被害人滿20歲以前的期間，不予計入。

• 其他依舊法時效已完成的案件，不會因為這則判決自動復活：

追訴權時效完成後，國家已終局不得追訴；除本件13件原因案件外，判決前已繫屬檢察機關或法院、且依舊法時效屆滿的案件，原則上仍依舊法計算，以免事後惡化行為人的法律地位。這與部分學者所主張「已完成時效不得真正溯及、不得事後創設國家刑罰權」的方向一致[3]；但部分學者亦有主張全面設置「回溯視窗」、廢除此類時效，則未被本庭採為制度方案[4]。

• 拍攝兒少性影像的性剝削犯罪，尚未納入今年7月新法第80條第3項：憲法法庭已明示，相關機關應依判決意旨妥速通盤檢討修正。

 

【律師小叮嚀HUNG&WANG】

這則判決最常見的迷思是「過期的舊案都能重新提告」。事實上，已經超過舊法追訴期的案件，原則上不會全面復活。若您或家人面臨類似情況，請先釐清案件屬於下列哪一種：

• 時效未走完：

在今年7月新法施行前，追訴期「還沒走完」的特定妨害性自主案件，可直接適用新法，將被害人滿20歲前的時間扣除不計。

• 本次釋憲聲請案：

僅限本次聲請釋憲且獲勝訴的案件，才能發回法院重算時效並重啟程序（但後續仍須面臨年代久遠的證據考驗）。

• 留意罪名與告訴期：

適用罪名須逐條核對（例如「拍攝兒少性影像」尚未納入此保障）。此外，告訴乃論的「6個月提告期限」與追訴期是兩套制度，本次並未放寬。

面對童年創傷，時效起算、新舊法銜接與罪名認定極度複雜，差一年、差一條罪名，結果可能截然不同。建議您先諮詢專業律師評估，再決定下一步的訴訟策略。法律保護懂法律的人，而你是蔚然要保護的人。

 

【律師小叮嚀HUNG&WANG】

這則判決最常見的迷思是「過期的舊案都能重新提告」。事實上，已經超過舊法追訴期的案件，原則上不會全面復活。若您或家人面臨類似情況，請先釐清案件屬於下列哪一種：

• 時效未走完：

在今年7月新法施行前，追訴期「還沒走完」的特定妨害性自主案件，可直接適用新法，將被害人滿20歲前的時間扣除不計。

• 本次釋憲聲請案：

僅限本次聲請釋憲且獲勝訴的案件，才能發回法院重算時效並重啟程序（但後續仍須面臨年代久遠的證據考驗）。

• 留意罪名與告訴期：

適用罪名須逐條核對（例如「拍攝兒少性影像」尚未納入此保障）。此外，告訴乃論的「6個月提告期限」與追訴期是兩套制度，本次並未放寬。

面對童年創傷，時效起算、新舊法銜接與罪名認定極度複雜，差一年、差一條罪名，結果可能截然不同。建議您先諮詢專業律師評估，再決定下一步的訴訟策略。法律保護懂法律的人，而你是蔚然要保護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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